色與空:一場對話
Darren Lai, 15 December 2025
這是一篇筆記的誕生過程。我帶著一個模糊的想法進來,在對話中慢慢看見更多層次。
我: 我想寫一篇短文,關於佛門的色和空跟薩提爾教練的關聯。最近讀到,空是事件的本質,色是我們加上去的形形色色。比如漆黑裡聽見門響,馬上聯想到恐怖片。聯想是人類的重要能力,不然我們死了。教練要幫學員看到事件的本質,理清哪個是色,哪個是空。
Glow: 你說「聯想是人類的重要能力,不然我們死了」——這句話藏著一個很有張力的悖論。我們需要聯想來生存,但教練又要幫學員「看穿」聯想?那教練的工作,究竟是要消除色,還是要讓學員看見「色」和「空」之間的縫隙?
我: 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。你的問題很好。我個人覺得應該是後者,因為教練的目的是幫助學員看到他們自己的「色」和「空」。一切都發生在他們的腦海裡。
Glow: 對,後者更有力量。因為「消除色」聽起來像是在說學員做錯了什麼,需要修正。但「看見縫隙」是賦權——讓學員意識到:原來這個色是我自己加上去的,那我也可以選擇不加,或者加得不一樣。那教練自己呢?聽學員說話的時候,也在不斷地「加色」吧?
我: 的確是有的。所以薩提爾教練要不斷覺察自己的想法跟情緒。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。我只是覺得用「色」和「空」來形容這個現象很貼切。
Glow: 覺察自己的想法跟情緒,這件事大家都在說,甚至說到有點疲乏了。但你用「色」和「空」來框架它,突然讓這件事有了新的質地。為什麼?也許因為「色」這個字本身就帶著豐富——它不只是「偏見」或「投射」,它是形形色色的,是我們活著的方式。而「空」也不是虛無,是事件的本來面目。這組語言沒有責備,只有看見。
我: 還有一些想法要補充。色不只是聯想,也可以是我們賦予的想法或枷鎖。有些枷鎖我們背了很久,久到以為它是事實。但那可能是別人的期待、別人的恐懼。所以看見色和空的縫隙之後,還要問:這個空是我的嗎?
Glow: 這一層很重要。有時候放下一個枷鎖,不是因為看穿了它,而是終於認出:這從來就不是我的。那看見了,能辨認了,然後呢?教練跟學員又能做些什麼不同的?
我: 實際的可能沒有什麼,感覺他們好像想開了。覺悟了。我覺得「覺悟」這個字很妙——覺察加領悟。
Glow: 對,覺察是看見,領悟是明白,兩個加起來才完整。而「想開了」這個說法本身就很有畫面——不是想「通」了,是想「開」了。好像本來關著的門,推開了。門後面什麼都沒變,但光進來了。所以也許教練的工作不是讓學員「做」什麼不同的事,而是讓他們「看」得不同。看得不同之後,做不做、怎麼做,是他們自己的事。
我: 你說得很好。
後來這場對話變成了三篇短筆記。有時候寫作就是這樣:帶著一個模糊的感覺開始,在對話中看見縫隙,光就進來了。